
- ▲ 本月8日,在伊朗首都德黑兰,反政府示威队和镇压示威的革命卫队等安全部队发生冲突,导致车辆起火。去年年底,因抗议物价暴涨而开始的示威正在朝批判伊斯兰神政体制的方向发展,有人推测死亡人数将达到6000人。/路透社
一位居住在荷兰的伊朗裔工程师阿里(50岁)的朋友发来的短信,停在了当地时间8日下午8点57分。短信里说他参加了在伊朗第三大城市伊斯法罕举行的示威活动,正在朝着伊朗国家广播电视台IRIB前进,随后便陷入了沉默。阿里今年七十岁的大哥目前也生死不明,原因是国际电话也被切断了。阿里在接受本报在线采访时表示:“因为膝盖痛而不良于行的哥哥说‘为了阻止那些杀害年轻人的凶手,我愿意贡献自己的赤手空拳’,于是走上了街头,但无法联系上他。”
对于居住在海外的伊朗人而言,祖国的沉默意味着宣告死亡。在社交媒体上,寻找失联家人的伊朗人纷纷使用“#DigitalBlackoutIran(伊朗数字黑暗)”这一标签。居住在韩国的伊朗裔公司员工A某(33岁)说:“目前信息完全被切断了。参与了示威的妹妹1月8日(周一)发送了‘别担心,我在努力战斗’的短信后,就失去了联系。”
随着伊朗的示威进入第三周,有观察认为死亡人数可能高达6000人,伊朗宣布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数字信息战”状态。8日以来,伊朗全境的互联网流量已下降至平时的5%以下,已经形成了全面屏蔽的局面。由埃隆·马斯克的太空企业SpaceX运营的地轨道卫星互联网服务“星链”也以如同军方行动的方式让它无法正常运行。
星链无需地面基站,可以直接通过卫星连接网络,绕过政府对通信网的屏蔽。但综合当地消息人士和外媒报道可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动用疑似得到俄罗斯或中国技术支持的大功率电波干扰设备,切断了星链的卫星信号。同时还在搜查怀疑拥有卫星通信终端机的家庭,没收设备,只给部分亲政权人士分配了网络线路。有人怀疑伊朗驻各国大使馆在为居住在海外的伊朗人安排了与本国家人短时间通话的同时,背后通过通话的内容搜查示威参与者。
不断有证词称,镇压示威的目的已从“解散”转变为“杀戮”。德黑兰的一位市民向英国广播公司(BBC)透露称:“周五(10日)开始正式变成了流血时期。安全部队瞄准示威队伍开枪,人们只是高呼着口号死去。”10日是新年首次大规模周五礼拜与反政府示威活动交叠的第一天。示威初期以催泪弹和橡胶子弹为主的镇压,以当天为起点,迅速演变为实弹射击。
8日,在德黑兰攻读服装设计的女大学生鲁比娜·阿米尼安(23岁)在示威过程中从近距离被枪击中后脑勺身亡。有证言称,在德黑兰附近的帕尔迪斯,骑着摩托车的准军事组织“巴斯基”民兵队闯入胡同,对没有参加示威的居民也无差别开枪,导致“每条胡同都有2-3人丧生”。还有人主张,作为向遗属移交尸体的代价,当局要求支付“子弹钱”,或者强制埋葬在路边。挪威人权组织“伊朗人权”表示,确认的死亡人数为648人,但实际死亡人数可能高达10倍。
这次示威的导火线是物价暴涨,但局势正在演变成“反哈梅内伊革命”。在韩国居住了9年的伊朗女性B某说:“这不是单纯因为生活困难的示威。本质是对自由和民主主义的渴望。如果说2022年的示威参与者占全体人口的20%至30%,那么现在有70%的人走上了街头。”
1979年主导了伊斯兰革命的6070一代的心理转变也是决定性的因素。B某说:“父母一代说‘想挽回47年前犯下的错误’,在后悔中加入了示威。”加入了韩国国籍的伊朗裔朴西玛牧师(音)(65岁)说:“这是要将政权本身连根拔起的革命。伊朗同事高喊着‘就算会死,也要无愧于后代’的口号,希望神政体制崩溃。”他们呼吁说:“韩国也面临朝鲜这样的独裁政权,因此不要回避为了自由而流血的伊朗人的声音。”
如同铜墙铁壁的神职人员社会也出现了裂痕。最近,社交媒体上流传着身穿什叶派神职人员服装的老人大大喊“霍梅尼是破坏这个国家和宗教的罪犯”的视频。他对市民们“让哈梅内伊去死”的口号表示赞同。伊朗国际等反体制媒体介绍称:“这是连神职人员也跳下了沉船的信号。”分析认为,原本作为政权核心支柱的神职人员和市场商人势力的背离是体制崩溃的前兆。





